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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控—冯玄一

古人未死,抬头可见相似。 吾道不孤,不必定指今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163:黎明前死去  

2013-05-26 21:40:20|  分类: 短篇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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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死去

——写在高考即将来临之前

    1

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安静的县城。一条河从县城中间穿过,弯弯曲曲,流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河水和其它任何地方的河水一个样,乌黑乌黑的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。他每天早晨从小区出来,过一座桥,然后坐公交去城的另一端上学。晚上再乘公交原路返回。      

他叫陈曦。“曦”字笔画很多,他经常抱怨妈妈为什么要用这个字做他的名字。他妈妈解释说“陈曦”的谐音是“晨曦”,意味着一天的开始,伴随着太阳,你的人生一路光明。虽然妈妈的解释很符合这两字的意思,寓意也很美好。可他还是觉得 “曦”字不好,笔画太多,会耽误考试。在写名字上别人用十秒,他得十五秒,他因此落后了别人五秒。“五秒”多么可怕的概念,老师多次说过,在高考的考场上,一秒钟就可以定“终生”,何况是五秒。他多次强烈要求爸爸妈妈给他改名字,可爸爸妈妈整天忙着吵架,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要求。

昨晚陈曦做题到两点钟——四月一日以来,他都是这个时间睡觉。而爸爸妈妈吵架到四点,四点零八分的时候,陈曦听见一个杯子摔碎的声音,四点十六分,他听见关门的声音。

当闹钟响起的时候,他睁开眼睛看到墙上的大钟显示的数字:6点03分,4月26日,农历三月十七,星期五。出门六点半,天已经全亮。

2

路上车还很少,偶尔过一辆速度很快。陈曦默默地走着,脑袋里想着昨晚的题——越想越乱,越想越烦躁。“做了就忘记,这种状态怎么高考呀!”他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。路边有一株陈曦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开得正旺盛。它一定是赶在太阳之前开放,因为它想要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。

“这花真好看。”陈曦看了一眼,他很想停下来,可是他没有停。他继续走,加快了脚步。他害怕迟到。这时,路的对面不知从那儿冒出一条小狗,毛脏兮兮的,哆哆嗦嗦,它想过马路,正往陈曦这边走。突然,一辆黑色轿车飞驰而过,一道暗红的血液喷洒在水泥路上。小狗被碾在路上。陈曦望着黑色轿车,它没有停,甚至没有减速,几秒钟就消失在陈曦的视线里。陈曦转而看狗,狗被拦腰碾断,已经死了,血还流着。死狗的头正对这陈曦,陈曦看到了小狗没有闭上的眼睛。那直愣愣的眼神像是正盯着陈曦。看到这场景,陈曦惊呆了。他从没有见过死亡,而今早死亡就在他面前上演。即使是一条狗的死亡,也足够让他震惊。他不想去管一条死狗,继续往前走。可走了几步,他还是停下来。回头,朝狗走近一点。狗的眼神似乎发射着某种诱惑,促使陈曦对它产生了留恋。陈曦站在路边,一直盯着路上的死狗以及满地暗红色的血。又来一辆车,同样从狗身上飞驰而过。陈曦感到不可思议。难道司机没有看见路上有一条死狗吗?他们为什么不停下车来看看呢?难道路上的一条死狗跟他们毫无关系吗?死亡在他们眼中就那么若无其事吗?
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走过陈曦身边,陈曦转头去看了看老人家,老人家也看了看他。

“一条狗,被碾死了。”陈曦说。

“哦!”老人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“一条狗死了。”陈曦又说。
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又不是我的狗。”

老人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,一直朝前走,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——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小狗显然是一条流浪狗。“它为什么起得那么早?”陈曦还站在原地,想,“难道它也像我一样被高考逼迫着吗?不,一条流浪狗,它是自由的。它的世界没有高考,除了寻找食物就是享受阳光。它不像我被关在笼子里——学校是个大笼子、教室是个小笼子。我的生活何其悲惨。如果考不上大学,那还不如这条死狗。可考取又能怎样呢?同样被关在笼子里,我能像这小狗在野地自由自在行走吗?不能。即使死亡,也要自由,小狗的精神何其伟大。”

又一辆车飞驰而过。小狗的眼睛仍然直愣愣地盯着陈曦。

“我还是埋了它吧!”陈曦想。

“快要上课了。”他看了看表。

“不管了。即使按时赶到学校上课又能怎样呢?英语老师一个劲讲语法,语文老师一个劲强调枯燥的文言文,历史老师把过去那点儿事翻来覆去讲一百零一遍,政治老师要求留心时事政治,地理老师成天在黑板上算时区,天呐,无聊透顶。一条狗死了,我要去把它埋掉,这事情比任何课程都重要。”

3

陈曦提着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死狗尸体。他跨过路边栏杆,朝河沿走去。他想把狗埋在河沿上。可到了河沿一看,地太硬,没有锄头根本挖不了坑。他找来一根比拇指粗一些的干树枝,在地上撬了一阵,根本撬不动坚硬的泥土。他只得另选地方。

陈曦没有去过乡下,据说那里的土地很松软,徒手也能轻轻松松刨个大坑。可城市的土地很坚硬,或许是因为没有人耕种,或许是因为人太多把地踩硬了。

陈曦回到小区,想在小区的空地上找一个能挖坑的地方。他转了好一阵子,小区空地不是水泥地就是草坪,根本没地方挖坑。左找右找,只有垃圾坑可以埋葬手里的狗尸。

“垃圾坑太脏。”他想。

“一具尸体难道不脏吗?”他又想。

“如果尸体脏的话,那为什么还要埋呢?”

他一边想一边提着狗尸走呀走,太阳已经出来了。气温渐渐升高,塑料袋里透出一股血的腥味。他走到一个建筑工地,那儿的土很松软,他准备把狗尸埋在工地上。

工人们已经上班,工地上人挺多。陈曦走了进去。刚走几步,就被工地保安叫住了。

“小伙子,你要干什么?”保安问。

“一条狗,死了。”陈曦有点儿紧张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一条狗死了,没地方埋。”他说着,下意识地提了提塑料袋。保安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,伸出手把袋子拉开一个口。

“一条死狗。”陈曦又说。

“你把一条死狗提到这里来干嘛?”

“我想埋了它。”

“你疯了吗?狗死了就丢掉呀!这里是工地。危险,赶紧出去。”说着,保安上前把陈曦推了出去。

偌大的县城竟然找不到一个地方埋一条死狗,陈曦沮丧极了。偌大的城市,竟然没有一方松软的土地可以挖坑,陈曦觉得很荒唐。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无奈和荒唐。太阳的光芒已经很刺眼,晒得马路灰白灰白的。当他再一次回到河沿,他想到把狗埋进水里。

“历史老师说过埋葬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葬在水里。尸体可以成为鱼虾的食物。”陈曦想着。他打开塑料袋,看了一眼死狗,狗毛已经被血染成了莫名其妙的颜色。

“好吧,没有一片土地可以埋葬一条死狗,我只好把它埋葬在水里。狗尸可以给鱼虾当食物,而不会暴露野外而被肮脏的蛆虫占领。”

陈曦找来一个石头,把狗尸栓在石头上,丢进河里。看着狗尸完全沉进水里,他才从书包拿出矿泉水,洗了洗手。再一次穿过桥,打了的去学校。

4

高三年级组办公室,陈曦低着头站在班主任桌子前,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,留短发,给人以干练的形象。

“数学老师说你旷课,英语老师说你迟到30分钟。有这回事吗?”女老师语气平和地问陈曦。

“嗯。”

“别嗯!你一个男子汉,是就是不是就不是。嗯是什么意思呢?”

“是的,老师,我旷课一节,迟到30分钟。对不起,老师,我错了。”

“知道错啦!那你为什么要旷课?”

陈曦犹豫了。

“说。我要知道原因。”

“一条狗死了。”陈曦说。

“一条狗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?是你的狗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我想找地方把它埋掉。找了好久没有找到。我把它葬在河里。所以就迟到了。”

“编,继续编。”

“我没编。”

“我懒得听你的故事,你以为你在做梦吗?还是在写小说?想要我接后面的故事吗?嗯,好啊,我接,那条狗的灵魂为了感谢你的埋葬之恩,给了你考试的法宝。从此你门门功课都得满分。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中你出色发挥,考取了清华大学或者北京大学。是这样吗?”

陈曦无话可说。

“陈曦,你基础很好,学习从来都那么认真刻苦,所有老师都看好你。没想到今天你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。你让老师很吃惊。你一定明白高考的日期近在眼前,不努力怎么能考取大学。”

“老师,”陈曦打断了老师的话。

“有什么话,说。”

“一条狗死在我面前,难道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吗?”

“狗是你杀死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狗是你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既然这样,跟你有什么关系?高考重要还是一个死狗重要?我相信你有辨别重要性的能力。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。一条死狗,死就死了呗!”

说到这里,女老师停顿了一下,然后问陈曦:“你爸妈知道你没按时上学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女老师说:“本着对你负责的态度,为了挽救你的远大前程,这个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家长。他们有知情权。”

5

“你今早为什么没有上学?”晚饭桌上,妈妈垮着脸问陈曦。

“我去了。只是没赶上第一节课。”陈曦说。

“那你去了哪里?”爸爸问。

“没去哪里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没按时上学呢?”爸爸妈妈同时问。

“一条狗死了。在小区外的路上。”
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妈妈问。

“狗死在我面前。眼睛还看着我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杀死一条狗?”爸爸不解的问。

“我没杀死狗。是被车碾死的。”

“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?”妈妈说,“儿子,我的好儿子,知道吗,就要高考了。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。我们要你考取大学。你表姐去年考取重点大学,你也要考取。否则所有的亲戚都会看不起我们的。你要给我们争口气。你看看你爸爸那怂样,你难道要学他吗?你要上大学,只有重点大学才有出息。你爸爸就是一个小学生,所以一辈子抬不起头、升不了职,儿子,争口气。”

“你教育孩子怎么拿我说事?”爸爸生气地说,“我外面低三下四像个孙子,为的不就是多赚钱让你们两生活幸福吗?”

“你赚的钱在哪里?”妈妈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,气愤地说,“老娘都没问你你的工资去了哪里,你竟敢说是为了我。你为了我什么?说呀!你看你的怂样,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充伟大。”

“行啦。”爸爸大声地说,唾沫星子飞溅到陈曦脸上。“你别嚣张。这个家就你说了算,你以为你谁呀!要不是我你会有今天吗?这个家我一分钟都呆不下。”爸爸说完,起身往外走了,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
“你最好死在外面,从此不要回来。”妈妈对着关上的门大声咒骂,骂完起身去客厅看电视。刚走几步,又回过头对陈曦说:“你赶紧吃,吃完去复习,碗筷我会来收。”

陈曦也没吃饭,默默的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
6

夜间一点半,做题的陈曦感觉好困,眼睛胀痛,几乎看不清楚字,根本没法继续做题。“今晚提前半小时睡觉。”

他站起身揉揉眼睛,脱了衣服钻进被窝。

躺在床上,可就是睡不着。左右翻身,怎么睡怎么不舒服。妈妈早就睡觉去了。爸爸仍没回来。

“爸爸会去哪里呢?”陈曦想。

这一想,把陈曦带到了一个可怕的遐想世界。

“爸爸一定去找某个女人。”陈曦暗自想,“他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。”然后,他就开始构思他们在床上的情景。他按着同学们私下秘密传看的小说上的情景构思着整个画面,想象着爸爸和那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以及他们的表情,甚至他们的对话。

“这种思想太肮脏了。”陈曦在抗争。可他无法抵挡思想的诱惑。“一个和妻子吵架的中年男人,深夜不归,他会去哪里呢?住在酒店里,和酒店的女人……”他不敢再往下想,但是又忍不住去想。

“太肮脏了。竟然想自己的爸爸和小姐在一起。我这是什么思想。为什么我会这么想,多么肮脏,多么无耻。我竟然是个无耻的人。”陈曦努力抗争着。

陈曦睡不着,在床上翻来覆去。这是很少出现的夜晚。这个一个失眠的夜晚。陈曦辗转反侧睡不着。

“有什么可以催眠?”

“爸爸和一个女人……”

“无耻,肮脏。”

“爸爸和小姐,在床上,他们喘息着。”

“啊,受不了了。太无耻了。为什么,我到底怎么啦!这世界怎么啦!”

“高考。我就要高考了。而我在夜晚想象爸爸和一个女人睡在床上。”

“天呐。要不我去死吧!”

“好的,我去死。不想爸爸,不管妈妈,不要高考,不要人生。自由,悠闲,没有肮脏和无耻。”

“对,就去死。像那条狗。是的,我要像一条狗死去。”

“他们不关心一条狗的死。他们会关心我的死吗?我的死和他们有关系吗?”

“没关系。我死了爸妈会离婚。我死了老师还有很多学生,我死了黑色轿车同样不会减速。他们不会关心我的死。”

“好吧。我就去死。明天。就在黎明之前。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晨曦中。”

“不,我得验证一下。我不相信我的死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
“好吧,那就验证一下。”

7

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。陈曦趁下课时间悄悄在讲桌上放了一张字条,字条是打印的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

“老师,我想死。”

班主任站到讲台后,看到了这张字条。她举起字条,问道:“这是谁写的?”教室一片安静,没人回答。

“是写给我的吗?”班主任又问。同样没人回答。

“好吧,既然这张字条被我发现了。就当是写给我的吧!那我就这张字条说一说。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。你们的年龄还没有到达可以思考死亡的程度。所以,请你不要说死亡。同学们,只有活着才有意义,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所以,无论你遇到多大的阻力和困难,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。我们都站在你的身边,可以帮助解决你的所有问题,只要你跟我说,或者跟同学说。同学们,如果是你用死亡这种方式来威胁老师,那么你错了,彻底错了。你的死亡跟任何人没有关系。跟我、跟同学、跟学校、跟整个社会,都没有关系。你死了,课照常进行,高考照常举行,生活照常继续,天照常黑,太阳照常升起,地球照常自转公转。别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够威胁到任何人。生命诚可贵,高考价更高。”

8

放学了,陈曦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位子上。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公交位子上。一个站到了,一个中年男人坐到陈曦旁边。陈曦看了看他,他也看了看陈曦,两人礼节性微微一笑。

“叔叔。”陈曦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去死。”

“哦。你想死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们认识吗?”

“不认识。那什么才跟你有关系呢?”

“我老婆生病了。我整天整夜守在病床前照顾她。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。昨天她的情况好转点,我妹妹替我守,我回家休息,没想到路上出了事故,车被撞坏了,又去修车。这一切让我焦头烂额。我已经请假一星期,领导打电话给我,阴阳怪气的,名义是慰问我老婆,其实是催我快点回去上班。还有我的女儿,上初二,成天跟着一群男生鬼混。我的事情烦得我喘不过气。你说你想死,我们认识吗?你是我什么人?你跟我说这话是啥意思?你死,跟我有关系吗?孩子,你多大了就想死?告诉你,你没有权利说这两个字,也没有权利死亡。”

说完,他下车了。

陈曦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趟爷爷那里。

“爷爷,”老人家耳朵不好使,陈曦只得大声喊,“我想去死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爷爷凑近陈曦,问道。

“我想死。”这一次,陈曦的声音小了,爷爷根本没有听清楚。

“我想……”陈曦没再继续说下去。他带着失望,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爷爷家。

“完了,这世界是怎么啦。我难道还要继续活着吗?我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,这个世界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去死吧,像一条狗一样地死。”

 

9

“妈,我想去死。”晚饭桌上,陈曦对妈妈说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妈妈惊奇地望着儿子。

“我想去死。”

“儿子,你知道吗,就要高考了。高考决定你的命运。你人生的路就靠这几天了。你千万千万要好好学习,等考了高考,你想怎么都成。妈妈答应陪你旅行。大理、丽江,要不直接去海南,或者北京。你不是想看长城吗?咱们就去。我知道,我和你爸爸做的不够好,没有尽到家长的责任。但是你要理解我们,请你给我们一点包容,好吗?儿子,老妈答应你,从此绝对不和你爸爸吵架了。我们一定为你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。你答应我,好好学习,好吗?”

“妈,我现在说的不是学习,我是说死。”陈曦说。

“你给我闭嘴。你是在用死吓唬我吗?话我已经跟你说到这个份上,你还想怎么办?我前世欠你吗你今生要这么折磨我?你老爹在外面找女人,你也要去死。好啊,你们都去死,统统去死,跟我无关。”

已经深夜。爸爸仍然没有回家。今晚陈曦没有做题,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睡不着。他一直想着白天的事情。原来没有人在乎自己的死,这件事情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

“好吧,那我就去死吧!”

10

“死,是一件重要的事情。是不是应该写封遗书?”

“应该写遗书。别人去死都会写遗书。我也要写遗书。王国维写遗书,张国荣写遗书。我也写。”

“好吧。我就郑重其事地写一封遗书。”

“哈,我跟世界无关,世界和我无关。只有死亡与我有关。”

“遗书是写给谁看的?给妈妈给爸爸?给老师?给同学?给路边的大爷?哎,其实遗书是给自己看的。遗书该怎么开头呢?亲爱的?尊敬的?不行。写多少字?500、800还是1000?1000太多,不合适。800呢?又不是高考作文,干嘛写800字?好吧!不再想过多。我现在就写。”

他铺开洁白的信笺,从笔筒抽出一杆黑色钢笔。面带微笑,刷刷刷的在信笺上写了起来。

当第一缕太阳射出地平线的时候,人们在小区里发现一具高中生的尸体,人已经死了,他穿着洁白的校服从楼顶跳了下来。口袋里有一张信笺,上面写着两行字:

死是我的事

活着是你们的事

2013年5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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