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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控—冯玄一

古人未死,抬头可见相似。 吾道不孤,不必定指今人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随感之七四:没有童话的童年  

2011-12-13 06:44:50|  分类: 散文诗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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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买了《安徒生童话全集》,160多篇童话,一千多页,才三十块钱,我觉得很值。当看完《丑小鸭》,我几乎要流泪,那句“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呆过,就算你是生在养鸭场也没有任何关系的”使我感动,久久回味。看《海的女儿》——已经不记得第几次看这篇童话了,王子与人鱼公主的恋爱,哀婉美丽,凄楚动人,自第一次看就印记于心。

第一次看《安徒生童话》是高一。刚刚军训完,我花了48快钱买《安徒生童话》。回家就被妈妈数落,说我不该花钱买“用不着”的书,“学校发的书已经够多了”她说。我家很困难,每个月只给我120元生活费。那是一套标注了拼音的精装本,上下两册,有彩色插图,很精美。

那时候,最感动、印象最深刻,就是《海的女儿》。读完,曾经暗自惊叹:“这故事多么感人呀!”

我的童年,没有故事,是在孤独中度过。我内向的性格就是童年时代的孤独造成的。

我家周围,都是比我大的孩子,童年的我鲜有伙伴。记忆里仅有一个姓高的小伴,可惜他爸妈管他很严,轻易不让他外出。我很小就帮爸妈干活:一二年级就会烧火做饭煮猪食。爸爸常年在外打工,妈妈很早就下地,我起早背起小背篓割草去。妈妈请人给我织一个适合我的背篓。因为长得快,几乎每年都要换一次。从记事开始,我就与镰刀相伴——我把镰刀磨得非常锋利,用它割草、削陀螺、挖鸡枞等等。只要出门去,我都带着镰刀。镰刀能砍断树枝,也能砍伤身体。

有一次,我的食指被自己锋利的镰刀砍伤。流了很多血,很疼。我去找妈妈,她正在喂猪。

“断了没有?没断别来找我。”

她太忙了,而她以为伤得并不重。当她回过头看到血迹沾满我双手的时候,她着急了。赶紧找药,找纱布。她看到刀口——深深的刀口,脸上是一种无法言表的表情,就像伤口永远留在我的食指上,那表情也永远留在我记忆深处。

妈妈非常爱我,非常疼我。可是妈妈没有给我讲过故事。唯一一个——如果那算是故事的话,是关于我的来历:

在一个很冷的天气,我和你爸爸去挖地。在埂脚,突然就挖出你来。我很喜欢,可你爸说你长得太丑,不想要。最后我坚持要,所以就把你养这么大。

记忆中,这故事她讲过好多遍,她用温情脉脉的语调叙述着,很幸福的样子。她的言语质朴而简单,没有修饰,却能够让我浮想联翩。

我从没有相信这个故事,但记忆中我并没有反驳过妈妈——为什么不反驳,我不知道。或许那时候的我已经明白了妈妈对我的挚爱。

童年的孤独,培养了我热爱幻想的性格。一株草,一棵树、一只螳螂或蚂蚱,我经常看见它们,也是它们陪伴我度过许多日子。我学会了和它们交流——用自己的方式。在没有童话的岁月中,我的世界仍然不缺乏童话——只是这种童话太僵硬,过于生活化。它培育了我的幻想能力,却多少阻碍了我的语言表达。时至今日,我都是很缺乏表达能力——明明脑袋里很清晰的东西,到了口头上就模糊了,或者根本开不了口。人群之中,多数时候我是沉默者。我愿意听、愿意理解、揣摩、愿意想象。人群中,我没法高谈阔论——我很羡慕那些高谈阔论的人。现在,我早已习惯孤独,习惯沉默,习惯幻想,习惯和那些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动物植物交谈。

事实上,我还是常常会因为童年缺乏故事感到遗憾。所以看见全译本《安徒生童话》就欣然买下。所以常常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讲故事。

我曾在一所山村小学里给一年级孩子讲过《丑小鸭》。孩子们却不太热心,都懒懒的趴在破旧的桌子上。在我现在执教的学校,活动课,我把下载来的安徒生童话放给六年级学生听。不到五分钟,他们就集体要求停止。理由是“太没意思了”。

“那你们想听什么?”我问。

“给我们放《惹火》吧!”

我感到奇怪,什么是《惹火》。百度一搜,方才明白。

这令我很失望。面对一个好故事,他们却说“太没意思”。

说起故事,又想到书。

我对书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好感,就像男人对女人有特别的好感一样。书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。而我的童年却没有书——准确说是缺乏书。

我渴望得到一本书,就像渴望吃一顿米饭。我的家乡太落后了,太贫穷了。小时候的我乃是吃苞谷饭长大的。我就像盼望过年一样盼望吃一顿米饭。可惜吃米饭的日子太少。同样,我得到书的机会也太少——要想得到一本适合我年龄特征的书,几率大约为零。不过上天是眷顾我的——我常常这样想。就在我最想要书的时候,他给我送来了——我在一个老人家里找到了书:《毛泽东选集》一至四卷,《毛泽东著作选读(甲种本)》《批林批孔文章汇编》。这些书籍是那样旧、那样不符合我的年龄,可我就像一个急于提高武功的武林人士得到武功秘籍一样兴奋,毫不犹豫、毫不怀疑地读起来,一字不漏,一篇不少。我就这样读,不了解内容,不知道意思,只是读、读、读。我读完了,我把我找到的都读完了,而我再也找不到其它书籍了。幸而这时候我就上中学了。

刚进中学,我就得到了一本真正符合我年龄特点的书,《三国演义》,那是一本古老的书,纸张差,版本老,其实那本书的真正名字,叫《三国志通俗演义》,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《三国演义》不太一样。并且只有下册。我很爱那本书,几乎视为珍宝,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。

初三,我所在的中学开了一个图书馆。从此,我就有了一本一本书籍作为朋友,在它们的陪伴下,度过了很多个日日夜夜。

小学时候阅读的毛选、批林批孔,虽然内容不适于一个孩子,可是它们却使我养成了阅读的习惯,让我在今后的岁月中必须时刻有书籍相伴。

阅读习惯的养成,小学、初中是两个至关重要的时期。过了这两个时期,即使非常用心,也很困难。

现在的孩子,条件大多优越,我的学生家庭条件普遍较好。可惜他们却不太喜欢读书。我去过一些学生家,房子是自己建的别墅,建造并不比城市里的别墅差。可惜他们的父母并没有给他们好的读书环境,不会引导孩子读书,也不会给孩子讲故事,思想依然和我爸妈的思想一个样。

我并不是在抱怨,我只希望那种“没有童话的童年”不要再发生在当代孩子身上。

比起那些家庭条件优越的人,我是不幸的,但同时我也是幸运的。今天,我还能在童话里找到感动,还有一颗不眠的喜欢幻想的心。这,怎么能说不是幸运呢?

2011年12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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